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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陇川坝尾的章凤小镇。知青车队停在小学校门前的大青树下。只见斜坡状的小街上牛马猪鸡狗蹒蹒跚跚,悠闲自在地从街头逛到街尾又从街尾逛到街头,大堆小堆的牛屎马粪遍地都是,让人无以投足。这哪里是条街?完全是乱麻麻的牲口市场。街边低矮破旧的茅草房土挂墙上糊满了臭哄哄的牛屎粑粑,那是晒干后用作燃料的,相当于城市的蜂窝煤。
    说到蜂就来蜂,大多数人家屋角都挂有树筒做的蜂箱,那些最令城里人一致讨厌害怕的蜜蜂和大绿头苍蝇围绕着客人们热烈欢迎,嗡嗡声中掀起女生们拒绝肌肤相亲的尖叫。这里没有别致的吊脚楼,陇川的旱傣民居都是东倒西歪的落地土草房,无醉人的边疆风情可言。     而最难以接受的还是人,当地人全都黑铁打脸,从头到脚穿的也是一身自染的黑布褂,筋筋吊吊,破破烂烂,与枯槁的山色水土保持一致。不知是因为穷还是一种习俗,人们都不穿鞋,一律是蒲扇般楂开的脏黑粗糙的光脚丫巴,连最值得歌颂的小卜少也是如此。最惊惧的是欢迎者们一张张红兮兮的嘴,那可不是瑞丽异女们性感的胭脂红唇,那是当地无论男女都因嚼槟榔卢子而特具的血口黑齿,随时会有“标”的一口粘稠污秽物吐到地上,遍地溅得是龌龊不堪的血色浓渍,令人肉紧心酥。     当地人都盘青一色的黑布大包头,有的竟缠得如磨盘枷顶,男女莫辨。姑娘们是任何地方妆点江山的一道靓丽风景,可这里的小卜少一个个五官不端,身短腰粗,穿扮如老太婆,没一个粉面桃腮,秀色可餐。刚才在仙乡琼阁被煽点起来的异心野欲瞬间熄灭,男生呆望路边墨绿色的臭水塘里和牛一起打滚的一窝精屁股童女,怅然若失。毋庸置疑,此乃我们以后的媳妇。如蒙不弃,我们就注定要和身边母夜叉样的女生们厮守终身了!     陇川是个不足八万人口的荒凉的贫困县,人情风物、生活水准与仅一山之隔的瑞丽大相径庭,如果说刚才我们经过的是天堂那这里就是地狱,这种巨大的反差使我们心中的五彩梦破灭了,眼看我们就要在这个悲惨世界中扎 下根来,安家落户一辈子,顿感浑身冰凉,心里发毛。     “哇!”突然有人大放悲声。竟然是左派领袖人物小竹!她一贯坚不可摧的红色神经竟一反常态地脆弱,再也经受不了人生巨变和环境落差的刺激而痛哭失声。这下可好,她一带头,女生们全都跟着哭,一车哭车车哭,一个学校哭个个学校哭。无论是自誉为立场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派和骄横跋扈的极左份子,还是一贯忍气吞声谨小慎微的黑五类子女都一律被感染,约齐了的嚎啕!奶拐点的男生也忍不住“几声凄厉几声抽泣”。     我几个自以为汉子的“炮匪”也禁不住鼻子酸酸眼泪打转转。这时谁都不顾面子尊严,谁都把持不住心中不可示人的防线,失落的情感和灰暗 <的心态难以掩饰,通通告白于天下。大青树下“泪飞顿作倾盆雨”,“妈也爹也”的肺腑之音空前团结一致,直冲云霄!把陇川火烧坝哭得越加天昏地暗,阴风惨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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